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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石”的孤绝到“蝉鸣”的和谐  

2008-07-12 02:00:03|  分类: 洛夫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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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石”的孤绝到“蝉鸣”的和谐

从“石”的孤绝到“蝉鸣”的和谐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洛夫前后期诗歌意象指归浅谈

·针 儿·


台湾诗人洛夫被称为台湾现代诗的重镇,洛夫多方面的创作实绩,特别是诗歌艺术手法的尝试,诗歌内蕴的不断转变,证明这个美誉是实至名归的。洛夫以清新 温婉的《灵河》在诗坛崭露头角;以晦涩沉痛的《石室之死亡》引起众说纷纭;到了《魔歌》,洛夫的整个诗观又发生了蜕变,从“超现实主义”转变为“回归传 统,拥抱现代”。值得一提的是,洛夫的两篇著名诗论《诗人之镜》、《我的诗观与诗法》,是作为洛夫最重要的两部诗集《石室之死亡》与《魔歌》的“自序”出 现的,写作时间相隔十年,代表洛夫诗歌自觉意识的两个时代。本文拟就两篇诗论为理论导向,从洛夫诗歌中多次出现的两个意象“石”与“蝉鸣”出发,简析洛夫 的诗观及诗歌实践的转变。

洛夫自言,《石室之死亡》是“整个生命的裸裎,其声发自被伤害的内部,凄厉而昂扬”,当时他的信念与态度是,“揽镜自照,我们所见到的不是现代人的影 像,而是现代人残酷的命运,写诗即是对付这残酷命运的一种报复手段。”于是,他的诗“也就成了在生与死,爱与恨,获得与失落之间的犹疑不安中挤迫出来的一 声孤绝的呐喊”。 在《诗人之镜》中,洛夫张扬存在主义哲学和超现实主义创作手法,他认为当时中国现代诗的发展,大致上可归纳为两个倾向:一为“涉世文学“之发展,二为纯粹 性之追求,“前者与存在主义思想有根本上的渊源,后者则是超现实主义必然产生的归向”。洛夫认为反传统的积极意义在于“创造精神之建立”,而“存在主义与 超现实主义乃是构成现代文学艺术真貌之两大基本因素,只是前者偏重于精神之启发,后者着重技巧之创新”,正是以存在主义的“虚无”,超现实主义的“以心眼去透视”为归依,洛夫通过《石室之死亡》展开了现代主义诗歌创作实践。
“石”是《石室之死亡》中一个很重要的意象:“我以目光扫过那座石壁/上面即凿成两道血槽”“假如真有一颗麦子在磐石中哭泣/而且又为某一动作,或某 一手势所捏碎/我便会有一次被人咀嚼的经验”“首次出现于此一哑然的石室/我是多么不信任这一片燃烧后的宁静”……“石,是‘初生之黑’,也是原始的死, 以及宇宙——生命终古的禁锢”。但正如台湾诗人叶维廉里所说的:“这种死的诱惑不是颓废、虚无或病态,而是在文化虚位进入绝境的痛楚中的一种背面的欲求,亦即是带着死而后生的准备而进入生之炼狱。”在《石室之死亡》中,以禁锢者的僵硬姿态出现的“石”,冷然地扫视一切,恒远存在,对生命漠不关心。而诗人则以“凿成”“血槽”、“哭泣”、“不信任”等富于能动性的心理动作,代表生命对死亡(“石”)绝望的反叛。

“蝉鸣”,则以活生生的生命律动对抗着“死”。但这生命力的象征,在《石室之死亡》中也不过是久远的虚无的回忆罢了,对死亡还是无能为力:“我的面容 展开如一株树,树在火中成长/一切静止,唯眸子在眼睑后面移动/移向许多人都怕谈及的方向/而我确是那株被锯断的苦梨/在年轮上,你仍可听清楚风声、蝉 声”。
“犹疑不安中挤迫出来的一声孤绝的呐喊“是《石室之死亡》本真的缘起,令人意想不到的是,经过深切思考,十年后,洛夫转变了。在《我的诗观与诗法》 中,洛夫扩展了他在《诗人之镜》中仅仅作为西学对比载体的禅学的“与物同一”思想:“近年来我的诗观竟有了极大的改变,最显著的一点,即认为作为一种探讨 生命奥义的诗,其力量并非纯然源于自我的内在,它该是出于多层次,多方向的结合……换言之,诗人不但要走向内心,探入生命的底层,同时也须敞开心窗,使触 觉探向外界的现实,而求得主体与客体的融合。”这种融合最直接的考虑便是通过“与物同一”达到禅宗的和谐之美。诗人观念的转变,表现在诗歌上,首先便是意象内蕴的转变。

在《魔歌》中,同样写及“石”与“蝉鸣”,小诗《金龙禅寺》就很突出地表现出与《石室之死亡》中冷然的石,逝去的蝉声所不同的特质,整首诗舒缓流转,充满山野的仙气:

      晚钟
是游客下山的小路
羊齿植物
沿着白色的石阶
一路嚼了下去

如果此处降雪
而只见
一只惊起的灰蝉
把山中的灯火
一盏盏地
点燃

  洛夫在散文《山灵呼唤》中写到这首诗的创作背景:“金龙禅寺的灯光一亮,所有的蝉声突然停止,我才从迷惘中醒来。这时我恍然大悟,那万蝉奇鸣中最令人感到亲切的声音,不就是传说中的,而我一直渴望听到的山灵的呼唤吗?”这段话表明洛夫受到大自然的感染后,心灵是如何的纯净澄明,在这首诗内,“蝉鸣”、“石阶”、诗人,都是天籁的一部分,与自然融为一体了。

《魔歌》中其它诗歌里的“石”意象,也都具有一定积极意义:“我迷于神话中的那只手,被推上山顶而后滚下/被砸碎为最初的粉末”(《巨石之变》), “激流中,诗句坚如卵石/真实的事物在形式中隐伏/你用雕刀/说出万物的位置”(《诗人的墓志铭》),“峰顶上的那块石头/谁蹲在上面并不要紧/问题是: /谁是那被雕着的/空白”(《清苦十三峰》)……这些诗歌的内蕴,与《石室之死亡》中孤绝的存在显然很不一样。

在一滴水中我们可以看见整个太阳光的反射,洛夫诗歌从“石”的孤绝走向“蝉鸣”的和谐,可以证明从《石室之死亡》到《魔歌》,洛夫经历了由“超现实主义”向“回归传统,拥抱现代”的转变。


(1999年11月) ■

洛夫《我的诗观与诗法》,选自《诗魔之歌》,花城出版社,1990年版
洛夫《诗人之镜》,选自《诗魔之歌》,花城出版社,1990年版
任洪渊《洛夫的诗与现代创世纪的悲剧》,选自《诗魔之歌》,花城出版社,1990年版
叶维廉《洛夫论》,转引自人大书报资料中心《中国现代、当代文学研究》1995年第5期,刘红林《台湾现代派诗歌独特的文化内涵》
洛夫《我的诗观与诗法》,选自《诗魔之歌》,花城出版社,1990年版
洛夫《山灵呼唤》,选自《一朵午荷》,上海文艺出版社,1990年版


洛夫诗选:
http://www.lingshidao.com/xinshi/luofu.ht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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